新疆北疆的冬季虽然凛冽，但夏天却是美的。尤其是午后，骄阳退隐而晚霞泛出微红，北方辽远的天空往往会牵出几缕闲云。身边总会走过那晚归的清风，团团的绿意在眼前肆意放射出那生命的激情。身体倍感轻松而舒展，蚊子几乎是没有的，对比那寒冷漫长的冬天，自然会感觉这夏日难得的舒适与休闲。

    昌吉如此。城市不大而人车不多，街道安静且绿树葱郁。信步而行，夏日的悠闲更是畅显无余。坐在临街餐厅门口的小桌边，或亲朋或好友相聚小坐，一杯两盏淡酒（当然是新疆啤酒或者乌苏啤酒了），三盘四碟小菜（其实也就是“皮辣红”或者凉拌黄瓜之类），另加五串六串烤肉（最好是没掺牛肉），然后是七嘴八舌闲扯（只是为了开心高兴）。这情景，已经有点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里“把酒临风，其喜洋洋者矣”的感觉；与那孔圣人所赞赏的境界：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，似乎也有几分相似。所以难免常对他人说，像昌吉这样的城市，真是比较适合人类居住。

    然而，规律总是规律，乐极了就会生悲，快乐的别名其实就叫缺憾。因为快乐这东西，既短暂，而且一不小心就成了回忆。去年再次漫步昌吉街头，竟然再也寻不到摆放在餐厅外那亲切的小桌，烤肉槽子早已躲在了背街的阴暗处。或亲朋或好友的相聚小坐，也只能极不情愿的拥挤在闷热的餐厅内。舒适和悠闲消失了，一阵压抑涌上心头。大家都很有些郁闷，继而还有点愤怒，于是指责餐厅老板，然而却看到了老板满脸“折子”的愁容：“我也没办法，我也想把桌子摆在外面嘛，但是没办法啊。”

    我们无语，然后开始惆怅。“把酒临风”的故事忽然间成了历史，那泛红的晚霞和归晚的清风似乎变得如此遥远。我知道，这夏日午后的悠闲与舒畅已打上了深深的折扣，而对这城市的美和留恋，却也似乎同时打上了折扣。这街面虽然已被改造的很“秩序”而“和谐”，但我却仿佛看到了些许沉闷与无味。

    这临街的管理应该是严历的，因为听说他们可以随时没收走餐桌与冰柜。但同时也在暗自庆幸，在乌鲁木齐，这临街政策好像还比较宽松，还能续写渴盼的夏日闲情。大家是喜欢宽松的，对比起来，内心还不免为乌鲁木齐的大度与“宽松”而感到骄傲。

    然而，这暗自的庆幸又被击碎。几天前在南湖小区，我就亲眼观看了乌鲁木齐的“严历”：午后照例是清爽宜人，餐厅外面也还算热闹，但执法者很坚决，而且辛苦；老板却倔强，客人也勉强。于是在餐厅外面的空地上，上演了拉锯并持久的战斗：餐桌被执法者与店家之间来回的拖走又偷偷拉回。旁边不便拉走的桌子上，几桌客人仍然自顾吃喝，并不情愿被赶走，而围观的人群在热情围观。

    夜市，自然是繁华的，但未必人人都愿意前去。盛夏的午后在小区门口或周围餐饮小坐，往往是更多城镇居民欣喜的选择。然而被剥夺。小餐厅老板的生存压力是大的，正渴望在门口摆出排场招引顾客，多点盈利。然而也被剥夺。所留下的，正是那餐厅内闷热的极别扭的就餐，和刻意营造出街面上所谓的“秩序”。这难道真是一种和谐？

    或许这正是一种和谐，但分明刻画着沉闷和压抑的痕迹。和谐是一种规范，但也应是一种自然与享受。在北疆漫长冬季的冰雪之后，在夏日午后的清凉之中，三三两两的人群，坐看蓝天与绿意，享受那清风与薄酒，难道不更是对大度、充满生机活力和人性的和谐之美的最好诠释？

    春花秋月总是短暂，乌鲁木齐季节里的主角正是那寒冬与盛夏的轮回。冰雪散去便迎来骄阳，而秋叶与白雪往往同时飘零。但冰雪与骄阳所笼罩的霸气难免使人压抑，而昙花一现似的那夏日午后的清凉，又是怎样的一种珍贵而令人留恋的温柔？

    作者：傅峪（乌鲁木齐）

    2007年5月21日于乌市南湖